编者按：随着数据要素市场化配置改革持续深化，制度构建、价值释放与治理协同成为推动数字经济高质量发展的关键议题。在此背景下，人民网·人民数据对话专家学者、地方政府相关负责人、企业代表，共同探讨数据要素高质量发展新路径。

本期嘉宾：李晓东 中国互联网协会副理事长、伏羲智库创始人

主持人：刘畅 人民网·人民数据总编辑

回应数据主体关切，加速数据价值释放

人民数据：全国数据工作会议明确将2026年定为“数据要素价值释放年”，您如何看待这一定位？

李晓东：从数据要素市场的整体布局来看，国家数据局成立于2023年，2024年锚定“制度年”，要为数据要素、数据资源等方面筑牢制度基础；去年是“攻坚年”，重点推进基础设施建设等领域在关键点上实现突破。有了制度保障和重点设施保障，目标自然就走向释放数据价值，这就是2026年定为“价值释放年”的原因。

人民数据：当下数据要素领域关注的工作重点是先让数据供出来，您觉得目前数据供出来还存在哪些难点？

李晓东：根据相关学术研究统计，我国已公开的数据量约为4%，即公域数据；其余96%为私域数据。这意味着绝大部分数据要素价值尚未释放。数据的价值释放存在难点，因为数据与诸多场景关联，比如个人照片关联个人生活、工作及隐私，政务数据关联政府信息，交通数据关联物流，等等。因此，推动数据的开放利用需回应数据拥有者对数据所有权的关切。目前部分问题尚未完全解决，导致各方存在顾虑，担心数据开放后的安全性以及能否获得预期收益。

探索数据收益分配机制 推动市场化改革配置

人民数据：未来，电商平台上的企业、商家等市场主体及每一位消费者用户，能否从整体数据收益中获得自身应得的收益？

李晓东：我认为这是必然趋势。用户个人数据虽存储于平台，但应有权将其分离出来，乃至迁移到其他平台上。以往，平台常以自身提供了服务为由，强调在用户数据产生过程中的贡献，导致个人难以将自身数据权属与平台清晰分离。未来还需要在技术架构层面推动数据与平台的解耦；同时探索完善相关机制，在保障用户数据权益的同时，通过合理的利益分配给予平台相应的回报激励，实现多方共赢。

人民数据：每一位数据提供者或被收集者，都应拥有对数据的控制权，甚至在某种意义上拥有财产主张权、能够自主处理自身数据。

李晓东：是的。实现个人数据与平台的解耦，能够促进数据高效流通、激活数据要素市场活力。一份数据在一个平台可能价值有限，但迁移至另一平台或许就能创造更大价值。我们可以对比劳动力要素来理解：几十年前国内就业市场化程度较低，许多人是在一个单位工作一辈子、离职难度大，甚至外出住宿、购票等都需要单位出具相关证明才能办理。而现在员工入职与单位签订劳动合同、合约到期后可自由离职，单位不得限制其去留。这本质上就是将劳动力要素与单位解耦。土地、劳动、资本、技术这四大生产要素，都是通过类似的逻辑盘活的。如今的数据要素要实现优化配置，也会遵循这一市场化规律。

以“应用驱动、价值引导、措施保障”增强供数意愿

人民数据：我们注意到，数据产生过程中往往是谁收集谁拥有、谁拥有谁使用，但拥有者是否愿意再对外提供数据还有待考量。

李晓东：数据要素可复制性强、传播速度快，若保护不当，极易泄露或被复制，数据价值、边际成本会随之迅速降低，因此各方确实会存在顾虑。

回顾过去30年互联网的发展历程，本质上也是数据价值持续释放的过程，深层逻辑在于应用驱动、价值引导、措施保障。应用驱动，是指互联网上优质的平台能降低参与者的运营成本，保障平台上有信息可流转；价值引导，明确数据开发利用能让拥有者获得更多回报，从而提高供数意愿；措施保障，确保降低成本、增加效益的承诺能够兑现。以电商平台的运营为例。商家的库存信息、生产信息等多为商业机密，但仍愿意入驻电商平台，主要原因在于：自建平台需投入几百万甚至几千万元，还需解决安全保障等问题；而现有电商平台提供相对低廉甚至免费的服务，商家入驻后还可清晰管理物流、客户、商品库存等信息，推动自身数字化、信息化建设，降低了成本。同时，入驻后商家营销额可能提升，获得实实在在的收益。此外，电商平台建立了技术保障措施，解决了商家回款、客户收货的顾虑，确保商品交付后资金能从客户流转到商家，让降低成本、增加效益的承诺得以实现。未来推进数据要素价值释放也可以借鉴这些经验，增强数据源头的供给意愿。

以数据集优化和标注能力提升构筑未来竞争优势

人民数据：数据要素价值释放正在赋能千行百业，其中重要作用之一是推动了人工智能的持续发展。您对数据价值进一步释放后人工智能的发展图景有哪些畅想？

李晓东：人工智能发展有三要素，即算力、算法和数据。当前包括人工智能行业在内，最缺的就是数据。目前，互联网时代积累的公开数据已基本上被大模型训练用完了。各个大模型公司所用的数据量相近，因为算力可以通过资金购买、现有公开的数据也可以通过爬取获取，这也是企业间差距在缩短的原因。我认为后续的发展差异主要取决于高质量数据集和标注能力的提升。就像聪明的孩子需要名师教导，名师传递的是人生经验、知识及创造知识的能力，人工智能的发展亦是如此。但如我们前面所说的，大量私域数据的价值潜能有待释放。我期待有更多私域数据价值能够得到开发利用，推动人工智能的进一步发展，催生规模更大的数字经济新生态。